《瀚海狂潮》第三十一集
[2014-9-25 8:3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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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狂潮》第三十一集

 作者  付士珍


501  连部里。

罗文和姚兰几个战士在劝慰着悲痛欲绝的宏妈。

宏妈哭泣着:“我的天哪,这让我怎么活呀?……”

姚兰:“大妈,你别哭了,你哭坏了身子,谁来照顾你?”

宏妈:“她爸爸走了,她也走了,老天爷,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杜晓燕:“大妈,你别难过了,他们走了,国家和政府也不会不管你的,我们这些做孩子的也不会不管你的。”

罗文:“嫂子,你要想开点儿,有话咱们慢慢说。”

宏妈:“我当时一收到电报,真好象是晴天霹雳,我当时就昏过去了,老天爷,对我们怎么就这么不公平?我们宏家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孽呀?”

罗文:“嫂子,你听我说,你一路上从山东来到这儿就够劳累的了,你先好好休息休息,等吃完了中午饭,咱们再细细地说好不好?……”

正说着,肖杨推开门走进来。

罗文急忙介绍道:“噢、嫂子,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

话刚说到这儿,只见肖杨“扑通”一下跪倒在宏妈的面前。

宏妈一下怔住了:“哎?你这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肖杨泪流满面地喊道:“妈,我是肖杨,我是你的儿子……”

宏妈懵懂地:“你是肖杨?孩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文:“嫂子,他就是你还没过门的女婿……”

宏妈:“他是我的女婿?亚丽她?哎呀,指导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兰:“大妈,这是真的,肖杨哥和亚丽姐已经登了记,只不过是还没举行结婚典礼罢了。”

罗文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结婚证递给了宏妈:“老嫂子,本来,宏亚丽和肖杨打算今年春节回家探亲的时候要结婚的,不想,亚丽患了重病,就在你女儿病重垂危的时候,肖杨为了表示对她真心的爱,在亚丽百般阻挠的情况下,肖杨还是和她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肖杨流着泪水:“妈,亚丽她爱我,我也爱她,她就是走了,也永远是我的人,你也永远是我的妈妈……”

宏妈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流着泪水扶起肖杨:“起来孩子,快起来,妈妈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也就知足了,来,有话咱们坐下说……”

502  格尔木运输站。当天夜里。

牟阳和豆豆带着月华跟随着付国强悄悄地溜进了院子里。付国强指着院子一角停放着的两辆载着羊毛的解放牌卡车,低声地向牟阳嘀咕了几句。

牟阳低声地:“国强,这样能行吗?”

付国强:“这两辆车天亮之前就要去西宁,牟哥,为了避开张少飞他们的视线,没有别的办法咱们只有这么做了。”

牟阳沉默片刻:“现在就让她上车吗?”

付国强:“对,现在就让她上车,我在这儿听着动静,你们去吧。”

牟阳和豆豆带着月华悄悄地来到羊毛车跟前,牟阳爬上了高高的羊毛车厢,他用铁钳剪断了羊毛捆上的铁丝,用手撕扯着羊毛,在上面扒开了一个一米多深,可供一个人容身的洞穴,然后朝车下摆了摆手。

豆豆:“姐,去年春节,我听说省委工作组的老娄哥他调到省委办公室当主任去了,到了西宁以后你可以把叶凡哥的那些材料交给他,他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会帮咱们的忙的……”

牟阳在车上轻声地催促道:“快点吧,天快亮了,让你月华姐快上来吧。”

付国强走过来,将一瓶酒递给了月华:“把这瓶酒带上,车上冷暖暖身子,还有,美丽认识省附属医院门诊办公室的郭主任,你走了以后,我让美丽给他打个电话,在那儿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去找他,好吧,你快上车吧。”

月华刚要上车,豆豆将一张揉皱了的五元钱塞到月华的手里:“姐,带上它,路上也许会用得着的。”

月华又将钱塞给了豆豆:“不用,我这儿有钱,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豆豆:“姐,我在这儿花不着钱,你出门在外,没有钱会作难的。”说着硬是将钱塞进了月华的衣袋里;“姐,你在外面千万要小心,有什么难处一定给我们打电话啊。”

月华抑制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紧紧地抱住豆豆:“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听你牟阳哥和肖杨哥的话。”说完,她转身朝车厢上爬去……

503  格尔木大街上。清晨。

一辆军用吉普车穿行过行人稀少的街道,朝着师部大院开去……

车里,除了司机之外,还坐着谢良玉和王明怀。

王明怀:“谢叔,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良玉:“你舅舅在那边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吉普车驶入了师部大院,在保卫处门前停了下来。

谢良玉:“到了,下车吧。”

王明怀走下车,他在车前寻视着:“谢叔,不对吧,这儿不是……”

韩干事和孙正军从门里走出来:“进来吧,没错,就是这儿。”

504  太阳升起来了。

两辆羊毛车行驶到一团和青藏公路的交汇路口处被张少飞的马队拦截了下来。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什么事? “

康萝卜牵着马走过来:“检查。”

司机不悦地:“看不见么,拉的全是羊毛,有什么好检查的?”

康萝卜扒着车门朝驾驶室里看了看,里面只有司机一个人。

任国忠围着车厢上下寻视着,他试图抓着车厢上的绳索往上攀登了几下,结果又滑落下来,无奈,他只好用手中的马鞭戳了戳车厢上面那硬帮帮的羊毛捆,随朝车前面的康萝卜喊道:“康队长,没情况。”

康萝卜朝司机摆了摆手:“走吧。”说完,他和任国忠又朝停在后面的羊毛车走去……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路边的张少飞指着开走的羊毛车突然惊叫起来:“车、车上有人!快追!”

随着他的喊叫声,七八个红垦兵一起跃上马背,策马朝开走的羊毛车追去……

马队犹如离弦的箭,在公路上飞快地奔驰着,渐渐地距离羊毛车越来越近了。

就在那马队同卡车齐头并进的一刹那,车窗里突然飞出来一个洗脸盆冲着前面的马头砸去……

受惊的马队急转弯冲进路边的沙坑里去了……

待马队重新回到公路上之后,远去的卡车在公路上拧成了一个黑点,渐渐地消失在茫茫的大漠之中……

505  师部保卫处里。

韩干事和孙正军在审讯王明怀。

韩干事:“……通过你的手倒卖的药材,你们一共赚了多少钱?”

“大约有六千块钱。”

“这些钱你们是怎么分配的?”

“我给我舅舅三千五百块,剩下的钱,在我前些日去藏区的时候被人骗走了。”

孙正军:“你对王艳一共强暴了几次?”

“一次,就一次,而且,当时由于我过度紧张,还没等放进去就……”

“这么说,王艳现在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了?”

“我发誓,这孩子绝对不是我的,如果我说半句假话,你们就枪毙我。”

“你知道倒卖麝香、鹿茸这些国家的珍贵药材是违法的吗?”

“是是是,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

韩干事:“你过来看看这份笔录,情况是否属实,如果属实,你在上面签个字……”

506  红垦兵总部里。

郭辉将一份红头文件扔在了桌子上,垂头丧气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杜宏拿起了文件边看着边念道:“关于撤销红垦兵总部和所属各团“联委会”的通知,哟,师党委正式下文了。”

郭辉:“责令咱们红垦兵总部和各“联委会”的所属人员各自回原单位。”

杜宏:“这就是说,咱们造反派组织要关门大吉了。”

郭辉:“前几天我就听说连西宁的“八一八”总部都解体了,咱们还能怎么样?”

正说着,黎娜急匆匆地走进门来:“郭总,好消息,好消息……”

郭辉情绪一振:“什么好消息?”

黎娜:“咱们农建师要解散了,咱们要走人了……”

郭辉:“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凯:“刚才,我在院子里碰见劳资处的小范了,他说师里的领导和劳资处的人正在开会,商量把咱们这一批青年分期分批外调的事呢。”

郭辉:“把咱们这些青年外调?这不可能,如果这事没有省上发话往外调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凯:“嗨,你听我把话说完么,刚才小范说了,省委省政府已经来文件了,现在他们正在研究“调配领导小组”的事呢。听说是要把咱们分别调往海西和西宁周边的一些厂矿企业去。”

郭辉:“噢,把咱们这些人在本省分流出去……对了,前些日子,我好象听探亲回来的人说,在内地,上山下乡和支边青年都在闹大返城,据说上海和天津的知识青年已经返回老家去了,不行,对这件事咱们也应该向省里讨个说法……”

杜宏:“讨个说法?和别的城市知青那要求返城?”

郭辉:“对。”

杜宏:“郭总,我认为对于返城这件事,咱们没有必要去做一些过激的行动……”

郭辉:“为什么?”

杜宏:“从去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来看,国家对“知青”这个问题肯定会有所新的考虑,知青返城进行二次创业是大势所趋,所以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咱们没有必要为此而去做一些过激的行动,这样会有损于咱们山东知青的形象。”

郭辉略一沉吟:“黎娜,小范说的那个“调配领导小组”是怎么回事?”

黎娜:“这好像是省里的意见,“调配领导小组”由各团民主选派代表,劳资处牵头,具体制定人员的调配方案。”

郭辉:“黎娜,你马上通知张少飞他们,明天上午在小岛门市部门前会合……”

杜宏:“哎?叶凡那儿怎么办?”

郭辉:“抓住冯月华,给她扣上一个为现行反革命丈夫翻案的罪名,把她也投进局子里去,让她和叶凡在里面慢慢地喊冤叫屈去吧……”

507  连队。医务室里。

罗文和肖杨正在和宏妈商谈着宏亚丽的事。

罗文:“……嫂子,对于亚丽的事,我们打算到团里去请示一下领导,听听他们的处理意见。”

宏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看,你们就别再麻烦上面的领导了,人都没了,你就是把事情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唉,现在这个世道,你到哪儿去说理去?就拿亚丽她爸来说吧,为了他的事我东奔西跑、四处告状,结果怎么样,他还不是含冤下了九泉。”

肖杨:“妈,爸爸的事不能就这么完了,等我回家探亲的时候,我再和你一起去找他们,非为爸爸讨回一个公道不可。”

宏妈:“孩子,有你这句话,我这个做妈的也就满足了。”说着,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指导员,在我到这儿来之前我就打算好了,我想把女儿带回老家去……”

罗文一怔:“你想把亚丽带回老家去?”

宏妈点点头:“她爸在临终前多次提出来,想见见他的女儿,是我违了他的心啊,这一回我想把女儿带回去,把她和她爸爸葬在一起,也了却了她爸爸的心愿。”

肖杨:“妈,这事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再说……”

508  格尔木。师党委办公室里。

闫政委和王参谋长正在和丁处长商谈着关于“调配领导小组”的事情。

闫政委:“……关于“调配领导小组”的事,昨天晚上已经研究过了,咱们坚决按照省里的指示精神去办,丁处长,你们劳资处一定要在安定大局的前提下,将省里的文件精神传达下去。”

王参谋长:“这一次的人员调配工作,省里的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调配工作,牵扯的人员多,面积广,所以,你们的工作一定要做深做细,在这里我必须要强调一点,在选派领导小组成员的时候,你们一定要严格把好这个关口,一定要让各团选派出思想品质好,而且有群众威信的同志进入到“调配领导小组”里来,要严防那些浑水摸鱼、制造事端的投机人物混入领导小组。”

闫政委:“哎?王参谋长,我听说一团五连那个宏亚丽的母亲从老家过来了,咱们是不是抽时间过去看一看?”

王参谋长:“我已经给罗指导员说好了,今天晚上宏亚丽的尸体要火化,咱们今天晚上过去吧……”

509  连队。马号饲料小仓库里。

宏妈坐在床边流着泪水在收拾女儿的遗物。

肖杨:“妈,咱们吃饭去吧。”

宏妈:“你们先吃吧,我现在一点都不饿。”

姚兰:“大妈,不吃饭怎么行,时间久了,你的身体会垮的。”

正说着,罗指导员带着齐政委和孙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

罗文:“嫂子,齐政委和孙秘书看你老人家来了。”

宏妈:“噢、齐政委。”

聂团长:“老人家,你坐你坐,,对于宏亚丽,你的女儿,我们做领导的没有保护好她,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老人家,今天我代表团里的领导向您赔罪来了。”

宏妈:“齐政委,孩子的事我都听说了,在这种形势下,有些事你们做领导的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也不能怪你们,唉,在哪儿都有好人也有坏人,事到如今,咱们能怨谁呢?要怨,只能怨我的女儿,她命苦……”

齐政委:“老人家,宏亚丽致所以遭到造反派的迫害,那是因为她敢于主持正义,敢于同邪恶势力作斗争,我们所有有良知的干部战士无不为她的这种精神所感动,师里的领导已经说了,你老人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的。”

宏妈:“齐政委,有你们这些话,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满足了,请你替我和我的女儿,谢谢你们的师领导。”

齐政委:“噢对了,刚才我在电话里听罗指导员说,你打算把女儿带回山东去。”

宏妈:“是的。”

齐政委:“把她和她爸爸葬在一起,这当然是件好事,不过,我可听肖杨说,宏亚丽在她活着的时候有个心愿……”

宏妈:“心愿?什么心愿?”

齐政委:“她每当站在连队前面的那座高高的沙柳包上,凝视着下面那片她亲手培育的实验田的时候,她的心里总是会产生一种无比的幸福感和自豪感,她说,她会永远地期待着它结出丰硕的成果,直到那个时候,她才会含笑九泉的。”

宏妈:“肖杨,这是真的?”

肖杨点点头:“即使在她患病最严重的时候,她还多次登上那座沙柳包,凝望着下面属于她的那片土地……”

宏妈:“亚丽,我的好孩子!”顿时泪如泉涌……

肖扬:“妈,亚丽她离不开这片土地。

宏妈深深地叹了口气:“孩子,这事你就和领导商量着办吧……”

510  格尔木小岛门市部。

郭辉、张少飞和程刚几个人汇集在一片小树林的空地上。

郭辉:“……大家都听说了吧,省委省府已经来了文件,决定把咱们这批青年在近期要分流出去……”

程刚:那好啊,这可是咱们求之不得的事啊,说实话,这个单位,老子早就待够了,孬好换个单位就比这儿强。”

郭辉:“话是这么说,不过,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就这样把咱们调走了,这些年,咱们在工资待遇上所吃的亏,可就不了了之了,还有,咱们这些人一旦分出去,你再想往山东老家调可就万难了。”

张少飞:“郭总,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听你的。”

郭辉:“省里下的文件当中已经明确了,让各团自己选派“调配领导小组”成员,我想只要咱们把这个“领导小组”掌控在咱们的手里,咱们就可以代表群众同省里进行交涉,直到他们答复咱们的条件为止。”

程刚:“郭总,“调配领导小组”也得顺应民意呀,我认为愿意返城的也好,愿意参加调配的也好,让人家自愿选择么,干吗咱们非要统一地去定杠杠呢?”

张少飞看了郭辉一眼:“噢,要不这样吧,关于这个问题等“调配领导小组”组建以后再说吧。”

511  当晚。连队东面的沙柳包群中。

用红柳搭起的拱形门上悬挂着“沉痛悼念无畏的战士宏亚丽同志”几个大字。

宏亚丽身穿着一套崭新的军装,被安放在用木柴垛起的两米见方、一米多高的木柴堆上的一块铁板上。

宏妈挣脱了搀扶着她的姚兰和高旋哭喊着冲向木柴堆,她伏在女儿的身上放声地哭喊着:“亚丽,我的孩子,妈妈来了!妈妈看你来了!我可怜的孩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你妈妈呀!……”

豆豆、曹顺和姚兰哭喊着跪倒在宏妈的面前:“大妈,我们都是你的孩子……”

随即,前来为战友送行的几百名战友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宏妈面前……

肖杨上前搀扶着悲痛欲绝的宏妈:“妈妈,你别哭了,亚丽她看到你了,她已经瞑目了。”

肖杨流着泪水:“亚丽,你放心地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妈妈的。”说完,他抹了一把泪水和姚兰搀扶起宏妈离开了木柴堆。

此刻,罗文陪着闫政委、王参谋长和聂团长一行人来到了现场。

肖杨迎上去,跪倒他们面前。

闫政委将肖杨扶起来:“肖杨,照顾好你妈妈,别让她老人家太悲伤了。”说着一行人来到宏亚丽的遗体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随转身来到宏妈面前握住她的手:“老人家,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前面的路还长着呢,老人家,宏亚丽她虽然走了,但她对这片土地无私的奉献和她敢于同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大无畏精神,会永远铭刻在我们的心中,她无愧为一个军垦战士的光荣称号,她无愧为一名山东知识青年,青海人民不会忘记她,我们兵团的所有人更不会忘记她,老人家,你要多保重啊……”

就在这时,只见代香兰抱着孩子和杨梆子夫妻双双跪倒在宏亚丽的遗体面前。

代香兰哭喊着扑倒在地上:“亚丽,我的好妹妹,我给你请罪来了,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在你面前作了孽啊!好妹妹,你惩罚我吧!你让老天打雷劈死我吧!好妹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天就是对我千刀万剐,我也还不清你的债啊……”她边哭喊着,边用手抽打着自己的嘴巴……

豆豆流着泪走过来:“香兰姐,你别这样,你这样会吓着孩子的……”

杨梆子流着泪:“亚丽,我和香兰对不起你。”说着,他对着宏亚丽的遗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随拉起香兰又跪在了宏妈面前:“大妈,我们对不起亚丽,更对不起你老人家……”

宏妈:“孩子,她人已经走了,别再说这些了,你们起来吧,别吓着孩子……”

前来向战友遗体告别的人们自觉地排成一条长龙,绕着木柴堆缓缓地走过,人们将一束束红柳和沙枣花摆放在了宏亚丽的遗体旁……

此刻,在远离人群的一处暗影里,张少飞在默默地朝这边窥视着……突然,他在缓缓走过的队伍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杨肖,只见她走到宏亚丽的遗体前站住了,她缓缓地从脖子上摘下那条红纱巾,随手朝木柴堆上扔去……

张少飞顿时被眼前的这一幕激怒了,他从暗影中冲过来,指着木柴堆上那条红纱巾怒斥道:“你疯了?!你把它给我拿回来!把它给我拿回来!”

杨肖瞥了他一眼:“怎么,触到你的痛处了?”

张少飞上前一把揪住杨肖的衣领:“我让你把它拿回来,你听到没有?!”

杨肖高声地喊道:“放开我!你这个伪君子,在亚丽姐面前你心虚了,你胆怯了!张少飞,我告诉你,我不会伴着你那条纱巾去同你一起做噩梦的!”

这时,白志国突然冲过来,抓住张少飞的手:“少飞哥,你放开她,放开她,你这样会后悔的……”

争吵声顿时惊动了站在附近的肖杨,他正要走过去,被牟阳和周亮拦住了。

牟阳:“你不要过去,有我们呢。”说着,他和周亮朝张少飞走过去。

“你放开她!”牟阳走上前大喝一声。

张少飞一愣:“这是我们俩的事,管你什么事?”

牟阳:“我让你放开她,你听到没有?!你们俩的事也不能在这儿撒野!张少飞,我告诉你,今天是在这儿举行宏亚丽的葬礼,怎么,你觉得在宏亚丽身上作的恶还不够吗?”

张少飞:“你,你什么意思?”

周亮:“你滚吧!在这个时候,我没有功夫答理你。”

张少飞“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柴火烧起来了,熊熊的火焰翻卷着冲天而起,瞬时间映红了半边天际……

宏妈哭喊着跪倒在地上:“亚丽!我的孩子,妈妈送你来了!……”

豆豆和曹顺站在火堆旁哭喊着:“亚丽姐!你一路走好!一路走好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战友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一支沉痛、悲壮的歌声骤起……

啊——

泪水遮不住你的面容

星空浮现着你的身影

你带着无尽的心愿

匆匆离去,无愧又从容。

 

你是戈壁风沙的红柳

永不言败,四季常青

你是瀚大漠的沙枣花

风霜雪雨,永不凋零……


512  团部会议室里。清晨。

各连队选派的二十余名群众代表都到齐了。

主持会议的劳资科的李科长望着坐在他身边的孙秘书:“孙秘书,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孙秘书:“大家安静了,现在咱们开会,今天到会的都是各连队经过群众选举产生的群众代表,今天的会议主要是推荐师里的“调配领导……”

牟阳从桌前站起来:“孙秘书,咱们在座的人不一定都是群众代表吧?”

在座的人们听了一愣。

孙秘书:“谁不是群众选派的代表?”

牟阳:“我们五连的代表只有我和周亮……”

张少飞:“牟阳,你别以为就你们俩是群众选的代表,这些人也不是毛遂自荐来的,我们同样也是经过群众投票选举产生的,不信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他将一打选票扔在了桌子上。

牟阳:“选票?连里根本就没印甚么选票,那是你们自己搞的。”

白志国:“牟阳,你别忘了,按照团里的通知要求,就是让群众自己选举产生代表,不是让某些人凭印象,凭关系去指派,在坐的各位说对不对?”

“对对对!”有人随声附和地说。

孙秘书:“好了好了,多两个人就多两个人吧,下面,我给大家传达一下由师党委转发的省委省政府关于人员调配的文件精神,这一次,师里要求一个团选派两名代表到师里去组成由劳资处统一领导的“调配领导小组”来研究制定调配方案,下面,大家可以用无记名投票的方式或者是提名推荐的方式从咱们在座的人员中选出咱们的代表……”

“我提一个,五连的张少飞。”刘伟第一个举起手喊道

“我同意!”

“我同意!……”接着三连,六连和八连派来的几个代表纷纷举手赞成。

李科长用目光扫视了一下整个会场:“超过半数,通过了。”

歪子紧接着又喊道:“我选康华建……”

张少飞:“我不同意,我提议五连的牟阳,他应该当选咱们的代表。”

牟阳一愣。

任国忠:“我反对!”

“我也反对!”歪子随即跟着喊道。

张少飞:牟阳同志论群众基础比我强,而且他敢于主持正义为群众说话,咱们选代表就应该选这样的同志,如果有人反对的话,我宁愿退出。”

会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沉默中,代表中突然有人高声喊了起来:“我同意牟阳同志做我们的群众代表。”

话音刚落,那些一直保持沉默的代表也纷纷举起手来;“我同意!我也同意!……”

在人们的一片赞同声中,周亮从桌前站起来:“二位领导和各位代表,我是五连派来的代表,请允许我代表五连广大战友的呼声和意愿,在这里再推荐一位咱们的群众代表——五连的叶凡同志。”

康萝卜:“周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叶凡是现行反革命,他当的谁家的代表?”

牟阳:“你胡说!叶凡是谁家的现行反革命?有人对他蓄意陷害,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

康萝卜:“牟阳,你今天来是来选举代表的,还是来为现行反革命翻案的?”

牟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放屁!现行反革命这个罪名是你给他定的?!到今天为止,他还没有被剥夺政治权利!他为什么就不能当选群众代表?!”

康萝卜:“那好啊,如果今天你说了算,那就让他带着脚镣手铐,到师里去参加代表会好了……”

孙秘书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说了,牟阳,你们刚才说推选叶凡是你们五连广大战士的意愿,你讲这话有什么依据吗?”

周亮从从衣兜里掏出一打人名单:“有,这是我们五连,噢,还有六连,七连,机务连,十连和十一连80%以上的战友们共同签署的人名单,请二位领导过目。”

孙秘书接过名单看了看随又递给了李科长。

二人低语了几句之后,孙秘书:“牟阳,你回去以后请转告你们的那些同志,关于叶凡这件事,等我们请示团党委以后报师保卫处,由他们去处理……”

513  格尔木市刑警大队办公室里。

高队长在接电话:“……夏处长,不是我驳你的面子,叶凡现在正在拘留预审期间,虽然他还没有定案,但他依然是一个政治嫌疑犯,关于你们提出的要求,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电话里传来夏处长的声音:“高队长,这可是我们一团上千名战士的呼声和意愿,叶凡在看守所里已经关了好长时间了,至今还未定案,我想,民意不可违啊,高队长,在叶凡的问题没有定案之前,过分地要求咱不讲,让他去参加一下知青代表会这也不为过吧?”

高队长:“夏处长,对于群众的要求咱们可以理解,不过,实在对不起,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复你们。”说完扣上了电话。

514  连队西面的沙柳包上。

豆豆和曹顺抱着宏亚丽的骨灰,随着罗文、肖杨和宏妈登上了连队西面那座高高的沙柳包上。

肖杨指着下面那一片金色的麦田:“妈,这就是亚丽她们的实验田,她说,她一定要把它创建成全团、全师产量最高的丰产田,她要让整个格尔木的人看看,咱们山东知识青年在这片土地上创造的奇迹。”

宏妈:“就凭她一个高中毕业生,对农业这一行又不懂,她有多大本事能创造出奇迹来。”

罗文:“她凭的是她的韧劲和毅力,她凭的是刻苦好学不怕吃苦的精神,老嫂子,说实在的,我们这些做领导干部的都被她的精神所感动。”

宏妈:“噢,我现在明白了,你们就是想把她安放在这里,守护着这片土地,让她以后能够看到她的理想实现的那一天。”

肖杨:“既然我和亚丽已经选择了这个地方,无论这里以后发生什么变化,我都不会离开这儿的,我想陪伴着她去实现她的理想和夙愿。”

宏妈:“孩子,既然你们都有这个心愿,当妈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按照你们的意愿去做吧……”

515  宏妈跟随着肖杨和罗文几个人来到了实验田里。

肖杨将宏亚丽的骨灰撒进了实验田的麦地里……

516  师部医院门前。

豆豆从衣袋里掏出几片药片递给了陈美丽:“……陈姐,这就是张少飞从你们这儿给肖肖开的药,你看看这是治感冒的药吗?”

陈美丽接过药片看了看:“药瓶呢?”

豆豆:“药是用纸袋装着的,没有药瓶,陈姐,肖肖她现在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我是担心她……”

陈美丽:“噢,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现在就让药房里的人给查一查……”

517  西宁。省政府门前。清晨。

月华来到警卫值班室门前,窗口里面的值班员问道:“你找谁?”

月华:“我找娄组长、娄如松。”

值班员拿起电话:“请给我接一下办公室……噢、知道了。”说着扣上了电话,“我说,娄主任他住院了,他没来上班。”

月华:“麻烦你能告诉我他家里的电话吗?”

值班员:“对不起,领导的电话是不允许随便告诉别人的,这是规定。”未等月华说话,值班室的小窗户关上了……

518  连队。当晚。

 豆豆在院子里,正巧遇见怀中抱着一床被子,从前面仓库里走来的肖肖。

豆豆:“肖肖,你这是干吗去?”

肖肖:“豆豆哥,我不能再这样忍受下去了,我找张少飞去,有些事我必须让他给我说清楚……”

豆豆:“你让他把话给你说清楚?哎呀,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他对你和孩子安的什么心吗?肖肖,我告诉你,我刚从陈姐那儿来,你知道吗?前几天张少飞让他表姐给你开的什么药吗?”

肖肖:“什么药?”

豆豆:“打胎药,他想毁掉你肚子里的孩子。”

肖肖恼怒地浑身颤抖着:“好啊张少飞,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真是恶毒到了极点,我找他去!”

豆豆:“肖肖,你不能去,你现在去找他,他不会给你好气儿的。”

豆豆:“肖肖,你听我说……”

肖肖:“不,我必须去找他,非得让他给我一个说法。”说着扭头走了……